醒得早的时候,我不急着开灯。窗帘留着一条很窄的缝,天光从那里进来,像一张还没有写字的纸。厨房里的水壶开始有声音,先是轻,后来慢慢把安静推开一点。

茶叶落进杯底时,我会想起很多被忽略的小事。昨天读到的半页书,搁在桌角没有收起来的便签,还有笔帽旁边那一粒细小的灰尘。它们都不急,只是在早晨重新现身。

我喜欢在第一口茶之前翻书。不是为了记住什么,也不是为了立刻得到一句可以引用的话,只是让眼睛先走到纸上。页边的空白很宽,像给一天留出来的缓冲。

有时只读两三段,就停下来。停下来的时候,杯口冒出的热气会从字里经过,模糊一下,又散开。那些原本准备冲出去的念头,被这点热气拦住,终于肯慢一点。

清晨最好的地方,是它还没有要求人回答太多问题。茶水可以慢慢凉,书页可以慢慢翻,桌面也允许保留一点没有归位的痕迹。人只要坐着,就像已经开始照顾自己。

等到窗外的声音渐渐多起来,我才把书签夹回去。那时一天并没有变轻,但它好像被重新折过角,露出一处可以握住的边。